我和我的回家路
2019年09月20日 来源:集团公司数字化部

作者:吴英

  车子飞驰在平坦宽敞的国道上,两旁树木的叶子已经泛出金黄,和着灿烂的阳光,在秋日凉爽的空气中耀眼夺目。我稍稍正坐,眼前美妙的风景衬托着此时难以言喻的兴奋心情。路的那一头,就是我的家。

  自打初中起,就外出闯荡,二十余载,每每踏上这条回家的路,心中满满的幸福和喜悦,都像猛烈袭来的潮水一样无法按捺。而这条回家的路,在我这饱经岁月洗礼的眼里和心里,便是无数次萦绕在梦里,幻化着别样的色彩,却又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1997年,我小学毕业,面临着中学升学。对于一个贫穷落后、重男轻女、有史以来从没有出过大学生的村子来说,父母的抉择必然让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大吃一惊。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倾盆大雨的日子,父亲牵着我的手,一步一陷地走在这条满是泥水的狭窄的土路上。父亲告诉我,往前走,路的那头就是你的学校,你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在等你上学。一步一陷,让我每走一步都极其困难,后来我索性脱掉脚上的黄胶鞋,看着泥水覆盖过我的脚脖儿,感觉泥水从我的脚趾缝中钻进钻出,回头一看两排小小的脚印很快被雨水再次覆盖住,还有瓢泼的大雨打在身上披的塑料布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开启了我的初中生涯。

  到了1999年,我每日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这条上学的路,一日10公里,已累计2000余公里。我长高了,长壮了,从父母满是希冀的眼神中,我更读懂了对我的期望更高、更远。一天我回家的时候父亲突然兴奋地对我说,丫头,你上学的路要修柏油马路了,以后你都不用在泥坑里边踹了!那时的我从未见过柏油马路,更不知道柏油马路意味着什么,只是从父亲的兴奋中觉得,那一定是极好极好的东西。伴随着大压路机和工人叔叔们的劳作,平坦的在雨天再也不会粘泥的柏油马路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穿着妈妈新做的布鞋,走在马路上,感受着肩膀上书包的重量,那时的喜悦和满足已经充斥我年少的心扉。

  1999年的冬天,父亲从城里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他一口气骑到家,又是兴奋地告诉我,以后我从四十分钟的路程可以节省为十分钟。在摔了两跤之后,我终于骑着自行车飞奔在柏油马路上。父亲的眼睛带着光,我像长了翅膀一样,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飞翔。

  2000年,我背着鲜红的录取通知书,骑着我的自行车飞奔回家。这十分钟的路程,我心里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却如放电影般闪过无数种景象。还未到家,却发现父亲已经走在路上,迎着我,飞快地走过来。当我把录取通知书拿到他的面前,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他的眼中噙着泪,脸上的笑却像花儿一样灿烂。

  我如愿考入县城最好的高中,而这条路,却也成了我每次坐汽车往返的必经之途。那是我第一次坐长途公共汽车,一面感受车子飞驰草木倒退的风景,一面却不争气地呕吐,虽然那仅仅是人生第一次晕车也是唯一一次,但看着家乡迅速变小变远,而我却在晕车的场面,却足以铭记一生。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但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奇怪,某些时候经历的此情此景,往往在某个不经意间,就会随时闯入眼帘,闯入心扉,措手不及,却又在情理之中。

  2003年,我考入了重点大学。又一次,我捧着鲜红的录取通知书,坐在公共汽车上,感受着车子飞快地行驶在这条已经加宽了修葺了很多次的柏油马路上。老远地就看到父亲的身影在路上等着,此时此景重现,那一刻眼泪竟不觉的流出。父亲佝偻着身体,只是三年的时光,过度的辛劳便让如此精壮的男人变得这样老迈。父亲眼中再次流露出三年前的光芒,看到通知书的那一刻,他仿佛突然年轻了几岁,幸福的光芒瞬间笼罩着他的全身。父亲牵着我的手,沿着这条路,并肩走回家,一路陪我幻想着大学的模样。

  2007年,我毕业返回,在市里找了工作。毕业那天,父亲没能像别的同学的父母一样到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毕竟那高额的路费和其他费用也是一个普通农村家庭无法承受的。在我回家的时候,心中预想的身影果然又再次在路上出现。四年的大学生活,寒来暑往,只要是我放假回家,父亲必定提前到路上去接我,而我,亦早已习惯,就像是我们父女间的某种仪式,不用话语,便可直达心灵。

  2014年,我拥有了人生第一辆车,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从那以后,我基本每月都带着孩子回家看望父母,而经过多次劝阻也无法改变仍要在路上等我的父亲,每次看见我们,满是皱纹的脸上都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光芒。我开车载着父亲去了市里,这也是父亲生平第一次坐着车行驶在这条路上,他兴奋得像个孩子,手舞足蹈地跟他的外孙说着路两边的风景。

  现今的路,平坦得感受不到颠簸,宽度也已经是1997年的四倍宽。可我每次开车行驶在这路上的时候,仍会回忆起关于这条路的许许多多的记忆,就像这二十二年,这条回家的路,伴随着风风雨雨,伴随着祖国日益繁荣,路由窄变宽,由坑洼泥泞的土路变成平坦舒适的沥青大路,两边杂乱无序的荒草也已种成参天的绿树。我时刻都在感慨,祖国的飞速发展,我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时代在变迁,设施在改善,生活在改变,方式在优化……

  而这条越来越精致的路,却一直记录着我的成长,牵动着我的心思,萦绕在我的梦中,记挂着我的乡思和亲情,延续着我的热爱和梦想。

  

【责任编辑:刘淑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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